第八十一章 辞別（求追读推荐）

这话问得看似隨意，目光却深了几分。高澄心中一凛——翻墙入桃溪別院的事难道被发现了？但他面色如常，只道：“臣去过瓦官寺、乌衣巷、国子学、秦淮河……建康名胜，大都走了走。”

萧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缓缓道：“江南山水，四季不同。春日赏桃花，夏日採莲蓬，秋日看枫叶，冬日观雪梅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江南。”

他顿了顿，

“使君记住了，日后若再临建康，朕让人带你去看。”

高澄听出他话中似乎另有所指，却不敢深究，只躬身道：“臣记住了。”

萧衍挥了挥手：“去吧。替朕问候你父亲。”

高澄退后三步，正欲转身，忽然停住。他从袖中取出那捲帛书，双手呈上：

“臣这几日在建康观南朝书画心有所感，不揣浅陋临摹了一幅字献给陛下，聊表北朝使团的心意。”

萧衍接过来展开——是一幅小楷，笔力虽显稚嫩但结构严谨，颇有王羲之《乐毅论》的遗风。

所书內容正是高澄自己写的那四句话：“南北虽分，江山未裂。各守疆土，共保生民。”

萧衍看了良久。帛书上的字跡虽然稚拙，却每一笔都极用力，墨色深深浅浅的。

显然写字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，一笔一划都不敢马虎。

萧衍的目光从那四行字上慢慢移开，抬头望著高澄，眼中竟有一丝湿润。

他轻轻將帛书捲起放在案上，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：

“好一个『各守疆土，共保生民』。使君此语，当为南北共鉴。”

他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，

“朕这些年读的经书，参的佛理，有时竟不如你这四句话来得通透。”

高澄再次深深一揖，直起身时，目光与萧统对上一瞬。萧统站在窗边，逆著光看不清楚表情。

但高澄看见他微微頷首，像是在说“走吧，后会有期”。高澄也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临水殿。

殿外阳光灿烂。崔季舒正等候在迴廊之下，见高澄出来忙迎上去：“使君，陛下怎么说？”

高澄回头望了一眼台城巍峨的宫闕，忽然笑了：“叔正，咱们回北方。”

崔季舒有些意外：“世子不是说再留十天半个月……”

高澄跳上马车，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建康的山水城郭。

他的目光越过城墙，似乎看见了乌衣巷的夕阳、秦淮河的灯影、瓦官寺的佛光。

还有那个花木深处拈枝而立的少女，她今日没有来送他，他知道。公主不能来送他，这是身份与礼法的界限。

但她的那方鸳鸯锦帕此刻正贴著他的心口放著，温温热热的。

他放下车帘，轻声道：“

该看的都看过了，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。剩下的——等我长大了，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