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使团启程北归。高澄换了一身利落的北地骑马装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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窄袖短袍,革带束腰,靴筒扎得紧实,袖口用皮绳系住了。

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,北地少年,鲜卑血统,马上长大的孩子。

今日是三月十三,离三月十八还剩五天。

他站在馆驛阶前最后望了一眼建康的方向,城郭在晨雾中若隱若现,钟山的轮廓像一笔淡墨画在天边,秦淮河的水汽漫上来把整座城笼罩在朦朧的光晕里。

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怀中那三样贴著心口的物件。菩提子的纹路、玉佩的稜角、锦帕的绣线。

然后转身跳上牛车,对崔季舒道:“告诉斛律桩,车队速度提三成。日夜赶路,三月十八之前必须到洛阳。“

崔季舒这一次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:

“臣遵命。“

车队缓缓驶出建康城门向北而行。

朱雀桥上的石板还带著夜露的湿润,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轆轆声。

秦淮河在左侧缓缓流过,水面上浮著薄薄的晨雾,岸边的柳枝依依垂拂,几枝残桃还在枝头开著花瓣在晨风中纷纷飘落。

高澄坐在车厢里靠著车壁闭著眼,手指轻轻叩著膝上的行囊。

行囊里装著那几卷默记的札记和那封短笺的抄本,也装著那方他始终没有还回去的鸳鸯锦帕。

牛车行出约莫五里时,高澄睁开眼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。

建康城已经远得像一幅水墨画里的远景,城墙、钟山、秦淮河的水光都缩成了天边一抹淡淡的青黛色。

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重新闭了眼。

崔季舒走在他后面那辆车上,看见世子掀帘回望的动作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使君不是在望建康城,是在望那座城里的某个人。
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催促车夫快些赶路。

崔季舒忽然听见车厢內传来低低的吟诵声,正是高澄前几日在殿上所作的诗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〞

声音飘散在官道两旁的田野间,消散在江南三月的春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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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座城里的某个人,此刻正站在桃溪別院的桃林里。

碧桃已经谢了大半,枝头的残花在晨风中簌簌飘落,铺了一地粉白。

溧阳公主站在落花遍地的青石径上,握著那个清晨送来的小竹筒。

蜡封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挑开了,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纸上只有四句话,笔跡稚嫩却用力:“桃叶復桃叶,渡江不用楫。但渡无所苦,我自迎接汝。“

她反覆看了很多遍,把纸折好收进袖中,抬头望著北方。

晨风拂过她浅粉色的裙摆,把几瓣將谢的桃花吹落在她肩上。

她轻声念了一遍那四句诗,忽然笑了,眼底却泛著薄薄的湿意。

阿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身姿笔直如松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墨绿劲装,腰间掛著那枚高澄送的铜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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