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狱最深处,高澄靠著墙坐著,瘦得颧骨高耸,手腕皮开肉绽。

秦儿挥刀斩断铁链,扶著他往外冲。

衝出牢门时元顥的人惊动了,一名巡夜校尉带十余名士兵堵在巷口。

秦儿將高澄往身后一推,反手抽刀:“带郎君先走!我来断后!”

她横刀立在窄巷口,侧身避过刺来的长枪顺势一抹,校尉捂著喉咙倒下。

双刀翻飞连伤数人,后背却被一柄长刀划开一道深口,从左肩胛到右肋,皮肉翻卷,鲜血浸透半身衣衫。

她闷哼一声没退半步,咬著牙反手一刀將偷袭者劈翻,直到確认高澄消失在巷弄深处才带伤撤退。

高澄与秦儿偷偷回府,与高永熙里应外合,崔季舒统领禁军一路北撤,收拢尔朱兆的禁军,至河內与元天穆匯合。

元天穆是尔朱荣的异姓兄弟,手握兵权,奉命勤王。两支军队兵合一处,与元顥、陈庆之隔著黄河对峙,史称“河桥之战”。

元顥命陈庆之守北中城,自己坐镇南岸。尔朱荣的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压上来,本以为弹指可灭的七千梁军,竟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
三日十一战,白袍军杀伤北魏军无数,尔朱荣竟然被打得无法渡河半步。尔朱荣甚至一度动了撤兵北返的念头。

《梁书》记载,陈庆之守北中城,三日十一战,伤杀甚眾。

荣將退。

一位以屠戮朝臣闻名的权臣,竟被七千白袍逼到几乎弃战而逃。

为躲避全境追杀,高澄换上普通士兵服饰,乔装逃难百姓突围。

梁军箭雨纷飞,他身中数箭,浑身血染,鲜血满面,从头到脚儘是血污,面目全非,体力彻底透支。

漫天箭雨倾泻,一支流矢射中他肩胛,箭头贯穿前后;另一支擦过肋下,第三支贯入左腿。

他踉蹌倒地再也站不起来。

秦儿搀扶著重伤昏迷的高澄,一路跌跌撞撞,终於衝出包围圈,抵达晋阳尔朱荣大军驻地。

背著他走,后背刀伤未愈,血和汗混在一起浸透绷带,每走一步都撕裂般疼痛。鞋底磨穿了光著脚走,碎石硌进脚掌也不停。

永熙与崔季舒领著残余禁军,与元天穆军队聚合,然后由元天穆暂时接应北上与尔朱荣大军匯合。

终於衝出包围圈抵达晋阳尔朱荣大军驻地时,守军举刀阻拦。秦儿抱著昏迷不醒的高澄跪倒在地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

军营守军见二人浑身是血,面目模糊,不识身份,举刀阻拦。

秦儿抱著昏迷不醒的高澄,用尽全身力气,放声嘶吼:此乃洛阳禁军將领高澄!速速通报天柱大將军(尔朱荣)!

高澄重伤昏迷,用尽最后一口气,想要撑著站起身,可双腿一软,浑身脱力,再也站不住,眼前一黑,直挺挺昏死过去。

军帐之內瀰漫著浓重药味与血腥气,少年浑身缠绕绷带,箭伤贯穿肩胛,失血过多,气息微弱,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。

声音裂了。她说完最后一个字,抱著高澄一起栽倒在地。

高永熙与崔季舒立马上前,扶起俩人,拿出令牌与官书,让门卫去通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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