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救人（林默）（求推荐收藏）

（对接99和101林默出逃情节，接下来一连串三更）

第二十三天，他远远看见了洛阳城。

北魏的都城，曾经天下最繁华的地方，可永安二年（529年）秋的那场大战刚结束不久，洛阳城四面城墙都有修补的痕跡，新砌的砖石顏色比旧的浅一截。

城门外散落著流民的草棚，棚顶搭著破布和苇席，风一吹就呼啦啦响。

空气中瀰漫著烟火和腐土的气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大约是附近宰牲场的味道，顺著风飘过来了。

城门守卫盘查严苛，进出的人都要验过路引。

林默没有路引，绕到南面，找到一处去年战火中坍塌的城墙豁口，缺口还没完全堵上，堆了些碎砖乱石。他趁夜色混了进去。

洛阳城比他想像的更大，也更荒凉。

九街十二坊，有的街道热闹如故，绸缎庄、酒肆、胡饼铺子照样开著门。

有的坊里半是废墟，烧焦的樑柱歪在地上，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，半人高。

他沿伊水往南走，听人说白马寺每月十五施粥，便想去碰碰运气。

可他饿了两天，头晕眼花，脚步虚浮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著墙喘气。

走到城南一片野林时，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，紧接著是一声熟悉的怒喝：

〞臭小子！总算逮著你了！”

林默心头一凉，回头望去。

林虎骑在一匹黑马上，身后跟著四个护院，个个腰间挎刀。

林虎是林啸天的远房侄子，人高马大，一脸横肉，专替庄里跑黑活，手上沾过不止一条人命。

他从马背上跳下来，几步衝到林默面前，一脚把他踹翻在地，靴子狠狠踩在他背上，碾了两下。

〞跑啊！你倒是跑啊！〞

林虎狞笑，弯腰一把揪住林默的后领，把他半提起来，“庄主说了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今天就把你脑袋砍了，带回去交差！〞

刀锋出鞘的寒光映在林默眼前。

他咬著牙，手指抠进土里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挣扎，却被踩得动弹不得。

他想起了父亲、母亲、张伯、少主。他不能死。他还没回去接他们。

刀举起来了。

林默闭上眼睛。

而另外一边的高澄正带妹妹高永熙去白马寺拜会。

（这天是四月初八，佛诞日。）高澄本来在书房里批覆从晋州送来的军务文书，但高永熙要去白马寺拜佛。

“阿兄！你快点嘛！”

一个穿粉色襦裙的小姑娘衝进书房，扯住他的袖子来回摇晃。

前几天她因为元顥之乱受伤惊嚇受了风寒，高澄带她去白马寺上香祈福。

“再晚就赶不上法会了！”高永熙不依不饶。

高澄无奈搁笔，看了眼旁边的崔季舒。

“世子，车马已备妥，护卫六人，白马寺那边也知会过了。”崔季舒躬身道。

“走吧。〞

高澄放下笔，摸了摸妹妹的头，

“再扯袖子就破了。〞

马车驶出洛阳高禁军府，沿洛阳东城大街往南。

高永熙扒著车窗往外看，忽然指著一个方向：“阿兄，你看那个小孩儿在跑什么？”

马车出了南城，沿伊水走了十余里，白马寺的塔尖已在望。就在这时，前方护卫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將军，前面有人斗殴。儿护卫骑马靠近车窗，低声稟报，“像是几个豪强护卫，在追一个少年。〞

高永。高澄掀开车帘一角，远远看见林间空地中，一个浑身是伤、衣衫襤褸的少年闭上眼睛，领头的大汉举刀正要砍下。

“崔季舒，”

高澄忽然问，〞你说咱们要是走了，那人会怎样？”

崔季舒沉吟道：“必死无疑。”

”他得罪了人？”

“护卫说那领头的是南梁口音，喊的是“逃奴〞，许是边境逃来的。“

高澄望著远处那个少年。

隔著十几丈，他看不清眉眼，却看见那少年面对追杀，仍面不改色，闭上眼睛面对。

他想起了达摩说的话：“將来若遇灯灭之人，替他把灯点燃。”

“下车。”高澄说。